对手

    我，一个魔鬼，亲眼见证世间已少有魔鬼了。既然人本身就是魔鬼，还要魔鬼干吗？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——艾·辛格　
　
    他醒来的时候打了个寒战。看到早晨的阳光花花绿绿地散落在他的身上。这让他无法饶恕自己。在这样的时刻，怎么能允许自己睡得像一头蠢猪呢？他的手首先去摸左腰，那个硬梆梆的家什还在。这让他多少踏实了一点。他是左撇子，曾经让很多人在掰手腕的时候吃过大亏。尽管他的右手力气也不小，很轻松就捏断一条狗或者狼的脖子。但有时还是不及左手来得干净利落。现在他的左手抓住那只枪了。自从那一次他左手一扬，一只大雁应枪声噼噼啪啪地直落下来，他就对自己的左手充满了自豪感。
    来吧，狗日的。他嘟囔说。咱俩再较量一天。　　
   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。在过去的日子里，他一直保持着沉默。一个保持沉默的人，更让人觉得可怕。他深信这一点。那时候，他的眼睛红红的。像极了一头恶狼，随时准备从对手的哪个方位下口。后来，他有点对自己的沉默不太满意了。他已经许多天没说一句话，觉得那是个遥远的感觉。那是一种孤独。当他悄然嘟噜出一句话的时候，甚至吓了自己一跳。那声音反弹回自己的耳朵里，像是来自地狱深层的叹息。那时候他竟然被自己吓得立起身来，惊恐地四处找寻。他怕那句话会暴露了自己的方位。那样，等于给对手提供了靶心，等于让对手把子弹轻松地送进自己的身体。那可是件很恐怖的事儿。但后来的几次证明，他这样做有惊无险。对手并没有像他心里担心的那样猛地出现过。所以，他觉得偶尔自言自语几句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　　
    何况，他现在有点着急了。他已好几天没看到那个身影了。哪怕只一眼也好，也就知道了对手还存在着呀。假如一句自言自语，能把对手的影子引出来，那也是好的。他现在才明白，世上最恐怖的事，原来是不知那个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究竟在何处。　　
    他面临的困难是带的水和粮食两天前就没有了。　
    起初饿了的时候，他去林子里的山枣树上摘了些来吃。但那些食物对于肌肉结实的他来说无济于事，饥饿仍旧阴魂不散。昨天傍晚的时候，他感到非常幸运。他遇到了一条蛇。那条倒霉的蛇并没有意识到突然来自人类的危险，依旧神态安然地游走在他的身旁。他屏住呼吸，悄然等待着机会。然后，左手就迅疾地出击了。那条蛇意识到危险的时候，已经被捏在一个人的手了。他在寻找下口的方位时犹豫了好一阵。那条蛇活泼的扭动更让他冒火的喉咙难以忍受。他满可以溜到河边去喝水。但那样显然更不明智。对手会轻易在对岸举起枪对准他的脑袋。蛇血的甜腥气息妙不可言地顺着喉咙下去之后，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瘪了的气球慢慢地鼓起来。他掏出小刀沿着那个柔软的腹部切割下来，再一扯，就是一串鲜嫩的肉了。他奇异蛇肉的味道竟是如此鲜美。　　
    肚子又叫起来了。迫使他悄悄动弹了一下。他藏身的树丛非常隐蔽，浓密的树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遮住了。现在他需要走出去。而走出去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凶险。现在四周随时都会钻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。尽管他最后看到那个人的影子时是在对岸，但也许他此时悄然摸过来了呢？先些时候，他就曾在夜里悄然摸到对面去一次，他想在夜里碰碰运气，把对手消灭掉。尽管那样做有点像送肉如虎口的意思。但那个时刻，他战胜对手的欲望是非常强烈的。不过那个夜晚他没有得手。对手显然

宗利华，1971年9月生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小小说学会副会长。曾在《北京文学》、《山东文学》、《时代文学》、《百花园》等报刊发表作品150余万字。多篇作品被《小说选刊》、《小小说选刊》、《微型小说选刊》、《读者》、《作家文摘》等转载。有作品入选100多种权威选集。部分作品被拍成电影、电视剧，或被译介到国外。著有长篇小说《惊梦伊甸园》、《末代丐帮》、《越跑越快》3部，小小说集《越位》、《皮影王》、《租个儿子过年》、《感觉一只青蛙》等四部。曾获“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”、“全国小小说优秀作品奖”，先后被评为“中国小小说十大热点人物”、“新世纪中国小小说风云人物榜——金牌作家”、“最受读者欢迎十大小小说作家”等。供职于山东省淄博市公安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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